虎年说虎，人日说人。

虎年说虎，人日说人。

张正春

正月初七称为“人七日”，在中国年俗中有特殊意义。

关于人日来源的传说，流传较广的是晋人董勋的《答问礼俗》：“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正旦画鸡于门，七日贴人于帐。”先有“六畜”然后“生人”，这和“女娲制陶”后的“女娲造人”是同样的道理。真正意义上的“人的诞生”是有条件的，只有生产生活条件充分改善以后，才会有人类文明（人的文化）以及人类社会的特征。农业文明出现以后，生活稳定，生产水平提高，人类的社会形态基本定型，具备了塑造人的条件，人类才有了独立人格以及人类的尊严、制度，特别是剩余财富（私有财产和私有制的出现）、休闲时间和真正意义上的人身自由，有人可以相对独立地从事文化艺术创造，这就有了“象人样”的生活而有别于禽兽，人类从必然王国走向了自由王国。 由此可见，“人日”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人日是个古老的节日，在中国至少有2000年以上的历史。梁代宗懔《荆楚岁时记》记载，两汉魏晋时江南一带的人日习俗是：“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剪彩为人或镂金箔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又造华胜以相遗。”这即是说，人们在正月初七这天，将七种菜合煮成羹汤，食之，可以祛病辟邪。并用五彩丝绢或金箔剪成人的形象贴在屏风上或戴在头鬓，做装饰辟邪，或剪纸花互相馈赠。因此，人日也称“人胜节”。

相传这一天如果天气晴好、人事和悦，就意味着新的一年里人丁兴旺、吉祥平安。若恰巧在这一天有孕妇分娩则更为喜庆。文人学士则喜欢在这一天登高赋诗，出游郊野。 人类从自然界脱颖而出，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件，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是值得纪念和庆祝的。

人日的起源还与一个古老的神话有关。《庄子·应帝王》记载，古时候有倏帝、忽帝和混沌3位神仙。倏和忽常去混沌家做客，受到了热情款待。两人为感谢混沌，就说：“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按照此说，他们在混沌的身上一日凿一窍，七日凿好七窍，人诞生了，而混沌却因此而死去。所以初七日为人日。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人类在独立于自然界以前，与鸟兽为伍，是谓“混沌”。西方的《圣经》有“亚当”、“夏娃”在伊甸园“偷吃禁果”（产生了聪明智慧），才有了善恶的观念，于是，历史就这样产生了。据说，亚当和夏娃是“中了蛇的阴谋”，是被“禁果”诱惑的结果。“蛇”与“苹果”究竟蕴藏着什么原始信息呢？“倏”与“忽”的创造又有哪些奥秘呢？

毫无疑问，人与动物界的关系，人如何从动物界脱颖而出，这是极其重要的人类学问题。人类与众不同，具有特殊的地位和独立的尊严，这本来没有疑问。但是，如果深究其故，什么是人？何谓人性？这确实很有难度的问题。

中国古代对于“人”的定义采取了儒家的主张。《康熙字典》说：
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引自《说文》
又说：故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引自《礼记·礼运》
孔夫子的学说以“仁”为核心，所谓“仁者，人也”（见《论语》）。“仁”就是塑造人格的学问，没有“仁”的道德修养（仁德）就难以为人。孟子说：“人与禽兽之别者几希”。人与动物的差异很小，但却极其重要。没有这一点“差异”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这就是人格和人的尊严。仁义道德、礼义廉耻，这就是人性，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高尚品德。没有道德人性就会沦落为“衣冠禽兽”，甚至于“禽兽不如”，那就非常可悲了。

我在《中国生态学》（兰州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132页提出了一个特殊的“分类模型”，并指出：只有在这个模型中，人类在自然界中的真实地位，人类的生物学属性和社会学特征，人类区别于禽兽的重大意义，人类的发明创造和伦理道德，才有了一个说明的框架模型。根据这一模型，我们建议将原分类系统中的“人科”从哺乳纲灵长目中提升出来，另设“人纲”以区别之。“这样，似乎更能够准确体现人在自然界中的位置，能够更好地说明人类在生态系统中的地位和作用。”

在脊椎动物门哺乳纲包含了胎生、哺乳的恒温动物，一直以来，人类被作为“人科”置于哺乳纲中，而人科动物中的“人属”才是分类学上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本人以为，只有把“人科”提升为“人纲”才能准确地反映人类在自然界中的真实地位，才能更好地解释人类社会的各种特殊问题。

人类的诞生既保持了其原有的自然属性，又出现了全新的特性。人类文明对自然界的影响已经超越了所有动物，人类文明对于生物进化的干预已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性质，我们必须对此有清醒认识。

按照通行的“三界”分类系统，动物界、植物界和微生物界（另有陈世骧先生的“五界系统”）泾渭分明，动物界脊椎动物门地位特殊，把“人纲”从哺乳纲灵长目中提升出来，和鱼纲、爬行纲和鸟纲并列为脊椎动物门的“五纲”，这是一个值得讨论的意见。鱼纲、哺乳纲和鸟纲分别占领了地球生态系统的陆海空，而人类已经能够离开地球走向太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从哺乳纲的角度来看，人类的体格特征、形态构造已经过分地“怪异”了，出现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特征。

人日说人，给人以新的分类地位，是更好地认识人类自身的一个基本条件。自达尔文以来，把人从神圣的殿堂驱逐出来，打入“生物”的“禽兽”之中，对于认识人类的生物学属性是有益的，但是，人类的特殊地位又被抹杀了，这是荒谬的。

人类的诞生是生物进化史上无与伦比的伟大奇迹，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奇迹和宇宙奇观。如何正确评价人类的出现，正确认识人类在大自然中的地位，如何把握人类的未来，这依然是一个艰巨的学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