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闯关东》到《走西口》：中华儒学的“文艺复兴”

从《闯关东》到《走西口》：中华儒学的“文艺复兴”

张正春（甘肃省社会科学院）

“开年大戏”是年节文化的精髓，也是研究民俗文化和传统文化的重点。2008年1月的“开年大戏”是《闯关东》，2009年的“开年大戏”是《走西口》，比较这两部中央电视台一套黄金时段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揭示出子鼠年和丑牛年的文化艺术观念的发展趋势和象征意义，折射出中国当代的时代精神，反映了艺术家的心理感悟和价值取向。

一、共同的特征

灾难中的历史转折和人生选择，动荡不安的时代背景，多灾多难的人生经历，关键词：关口、土匪、走南闯北、东奔西走。剧中主人公的超人“武艺”、奋斗精神和儒家信仰，弃农从商的命运转变，可歌可泣的“仁者”、“义士”的英雄形象和道德精神，在艰难困苦中顽强成长，在重重危机中勇敢崛起，构成了两部电视连续剧的主题思想。

二、各自的特点

《闯关东》讲的是山东人的故事，《走西口》讲的是山西人的故事，语言文化、风俗习惯、地理、气候各有特色。生态环境、自然景观形成的“物象”迥然不同。主人公的生活环境和职业特征也有明显区别。就剧中的“景观印象”而言，前者是茫茫森林和大雪，后者是干旱的黄土和沙漠。《闯关东》中的“朱开山”和《走西口》的“田青”从事的商业性质不同：前者以“吃”为主（故事发生的核心场景是“山东菜馆”），后者以“穿”为主（故事发生的核心场景是裘老板的“皮匠铺”）。两部电视剧以“吃穿问题”为核心，突出“商战”的残酷性。俗话说：“无奸不商”。唯利是图、见利忘义是许多商人在残酷无情的“商场”历练出来的“生存特征”。相反，近代中国为什么会出现“儒商”呢？所谓“儒商”就是以儒家信仰为宗旨，遵从“仁义礼智信”的道德精神，主张“仁义”、“诚信”、“理智”以及“礼尚往来”、“以和为贵”的商业准则，崇尚“道济天下”、“经邦济世”和“崇德广业”的思想，注重修身养性、家庭和睦与社会和谐，勤俭自重、忠孝节义、刚柔相济、文武双全、进退自如、能伸能屈、中庸大度、与人为善……这些都是“儒商”的基本特征。《闯关东》中的“朱开山”就是儒商的典型形象，《乔家大院》里的“乔致庸”和《走西口》里的“田青”就是“山西祁县”走出来的“晋商”之典范。其实，无论讲“晋商”、“徽商”，无论说山东人、四川人，凡是中国人之出类拔萃者，莫不以儒家“士君子”高尚道德情操为其精神灵魂。芸芸众生、百家学说，虽各有其能、各有所长，然而，修身齐家、建德立命，有忠诚为国平天下之志者，岂惟儒家？顶天立地，有浩然之气。功昭日月，存万世之名。融会百家，成一家至尊。这就是儒家的卓越之处。

三、不同的寓意和预兆

所谓“预兆”是对事物发展变化过程中的“因果关系”的一个“先兆”，人们可以据此进行先验预测。《大学》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这是儒家性命之学中的“大学之道”。任何事物的“起点”和“终点”之间都必然存在着内在的联系，“起点”的“兆头”往往预示着“终点”的“结果”，这就是“始终如一”的“道”。天道与天命是儒家的基本信仰，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又曰：“君子谋道”（注：以上是孔子语录，自《论语》）。俗话说：“好的开头等于成功了一半”。又曰：“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等等。任何一件事情，抓住两头是关键，善始善终，万事开头难。央视的“开年大戏”拉开了新的一年的“序幕”，这是一个极端重要的“新年之兆”！2008年和2009年都是多灾多难的历史“关头”，当此危机时刻，如何给大家一个好的“精神头”呢？

“朱开山”在“义和团”中大难不死、远走他乡，“闯关东”之后的“淘金”传奇，创立“山东菜馆”之后又创建了“山河煤矿”。“田青”的父亲（田耀祖）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负债累累，“走西口”之后在“包头”从商完成了“晋商传奇”，在“估衣店”和“皮匠铺”创业发展，最后追随“蒙古王子”走上了“从军”的革命道路。“朱开山”闯荡“老金沟”、“田青”历险“杀虎口”，体现了敢于冒险、不怕艰苦的胆识和善于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智慧。

2008年元月，在《闯关东》播出不久，南中国发生了罕见的雪灾（湖南、湖北为重灾区），“煤荒”引发煤价大涨。2009年元月，在《走西口》播出后，北中国出现了严重的旱灾（河南、河北为重灾区），麦苗枯黄、土地干裂，“水荒”现象异常突出，“立春”之后渴望“田青”和“豆花”的梦想成为一个奇妙的“预兆”（《走西口》的片头有一个特殊镜头就是干裂的土地所象征的极端干旱的情景）。为什么这两年都是“大难临头”？《闯关东》中的“开山”预示了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和“华尔街金融海啸”，那么，《走西口》中的“田青”、“豆花”和“翠翠”又暗藏了什么“玄机”呢？

四、儒学复兴与中华复兴的“文艺启蒙”

《闯关东》和《走西口》的人生信念都是以儒家“大仁大义”的道德宗旨为基础。《闯关东》的“山东菜馆”就是一个“孔庙”，通过中国饮食文化这个侧面揭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在“朱开山”的身上体现了浩然正气，通过“山东人”的文化性格发扬了孔孟之道的内涵，“朱开山”与“潘五爷”经过你死我活的几番残酷“商战”，最终言归于好，体现了“和为贵”的儒家信念。《走西口》的“田家大院”有一块“仁义礼智信”的“御赐金匾”，这是“田家”的根本信仰和精神支柱，是“田青”的奶奶和母亲传下来的“祖训”。《走西口》以“仁义礼智信”贯穿始终，也是“晋商”的思想灵魂，是儒家的人生纲领和文化旗帜。《走西口》和《乔家大院》都有“山西祁县”清末民初的历史背景，和《闯关东》的历史背景是一致的，生动地反映了中国自“甲午战争”和“戊戌变法”以来的近代风云。电视剧从中国社会基层的“农民”和“商人”的身上揭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历史传承，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身上所承载的伟大的文化遗产和决不屈服的精神财富，反思中国“辛亥革命”以来的百年沧桑，中华民族在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中不变的是儒家的信仰。

五、儒学的新生及其伟大的历史使命

中国现代儒学历经“工业化”、“现代化”和“商业化”（或曰“市场化”）的“洗礼”，通过《闯关东》到《走西口》（包括《乔家大院》等）我们看到，在“农业文明”的基础上发育的中华文明（核心是儒家文化）经受了“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考验，在“商业化”、“市场化”的现代土壤里“生根发芽”，并且茁壮成长，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和感染力。尤为重要的是，电视剧的主人公在危急时刻、大难当头，支持他们扭转乾坤、转危为安的精神力量正是儒家的信仰！相反，离开了这种信仰，处于危难之中的人们，或者任人宰割屈辱而死，或者成为强盗土匪横行霸道。尤其可贵的是，剧中人物的儒家信仰与时代变革相适应，与各种新思想、新文化融为一体而不失其主导地位，排除干扰、铲除邪恶，伸张正义、除暴安良，一身武艺、一身正气的“朱开山”和“田青”不正是继承了儒家“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的“三达德”吗？包括《乔家大院》里的“乔致庸”原是一个“读书人”，迫于无奈，弃文从商，成为“儒商”获得了巨大成功。儒家所谓“立言”、“立功”、“立德”在《闯关东》和《走西口》中得到了生动的体现，《乔家大院》也是如此。这些影片的热播以及成功的商业运营模式，在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在全球经济危机愈演愈烈之时，天灾频繁，社会动荡，道德沦丧，人心涣散，拯救人类现实困境的伟大使命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责无旁贷，义无反顾，这就是中国现代儒学出现了“文艺复兴”的历史原因。

孔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又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见《论语》）所谓“兴灭国、继绝世”乃是儒家“扶危济困”、“经邦济世”的人生抱负。在《闯关东》、《走西口》和《乔家大院》里，我们看到了危难之时的人生传奇，看到了敢于担当、扭转乾坤的英雄气概，看到了“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大丈夫”形象（孟子语），充分彰显了儒家的精神气节。

大年初三，我带着女儿在兰州市西固区观赏“春节灯会”。据说，由于“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今年的灯会，花费不多，规模不大。灯会以“二十四孝”为核心，一尊巨大的孔子像赫然醒目，给人以非常深刻的印象。夜色浓重，寒风凛冽，漫步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心中产生了一种无所畏惧的暖意：无论经济危机有多么严峻，无论未来的形势有多么险恶，在儒家“仁孝”思想中释放出来的“博爱”不就是中国战胜灾难、克服危机的精神法宝吗？

2009年开年大戏《走西口》：

http://tv.sohu.com/s2009/zouxikou/

2008年开年大戏《闯关东》：

http://tv.sohu.com/20090117/n261802764.shtml

电视剧《走西口》

http://video.sina.com.cn/movie/teleplay/zouxikou/index.html

相关参考文章：

1、《闯关东》：结尾的启示

张正春（甘肃省社会科学院）

http://blog.ifeng.com/article/1276792.html

2、张正春：当代《水浒》之《闯关东》

http://vip.bokee.com/20080116461983.html

3、《闯关东》：《水浒》英雄的复活！

http://blog.ifeng.com/article/125965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