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三十周年的历史检讨

改革三十周年的历史考察

张正春（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历史所）

200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已经有许多回顾与展望的文章，歌颂与批评，肯定与否定，检讨其成功的经验与失败的教训，应该讲究辩证法和历史唯物主义观点。

一、解放思想的三十年

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核心是解放思想，可是解放思想并非这个三十年的专利。回顾中国近代一百年历史，有几次非常重要的思想解放运动值得总结：

1、第一次思想解放运动。晚清的危机时刻，中国思想文化异常活跃，在康有为、梁启超等思想家的影响下，1898年6月，光绪帝颁布《定国是诏》，史称“戊戌变法”。自6月11日至9月21日，光绪“新政”共推行103天，史称“百日维新”。由于旧势力的阻扰和破坏，“戊戌变法”失败了，但是，“变法”的思想启蒙运动已经爆发，掀起近代中国第一次思想解放的潮流，“光绪”的历史功绩不可抹煞。“光绪新政”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自1840年以后，经过两次“鸦片战争”的失利和“甲午战争”的惨败，1842年8月中英两国签订的《南京条约》和1895年4月中日签订的《马关条约》以及1901年中国与11国签订的《辛丑条约》等，使中华民族蒙受奇耻大辱，象征中华文明的“圆明园”在1860年和1900年两次劫难中“灰飞烟灭”，中国人的思想受到了史无前例的震撼。可以说，自1898年至1918年的20年是中华民族思想大解放的20年，其间，历经“辛亥革命”和“新文化运动”的洗礼，终于孕育出了伟大的“五四运动”！其中以“中华民国”的创立（1912年1月1日）和“中国国民党”的诞生（1912年8月）为主要标志。第一次思想解放运动的核心是：承认中国的落后与封建帝制的腐败，树立起“科学”与“民主”的信念，打开国门、接受西学（新学），实施新政，改革开放、倡导新风。

附注一：“戊戌变法”涉及到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教育各个方面的重大变革，关系到中国千古以来的“传统祖制”。从光绪皇帝的“维新变法”到1911年宣统皇帝颁布的《退位诏书》，民众的思想震撼是不可思议的。

附注二：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说：“当初次之失败也（指成立兴中会后发动的广州起义），举国舆论莫不目予辈为乱臣贼子大逆不道，诅咒谩骂之声不绝于耳……惟庚子失败（指发生在义和团运动期间孙中山领导的惠州起义）之后，则鲜闻一般人之恶声相加。而有识之士，且多为吾人扼腕叹息，恨其事之不成矣。前后相较，差若天渊。”孙中山成立“兴中会”在1894年，1895年发动广州起义失败。“惠州起义”在1900年（庚子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社会思想”的巨大转变呢？由此可见，庚子（1900年）前后，中国的社会思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这是“辛亥革命”的必要前提。

1888年12月17日“北洋水师”正式组建，这个庞大的舰队是“洋务运动”的杰出成就，但是，“洋务运动”的美梦在“甲午战争”中彻底破灭了。由此可见1898年“戊戌变法”的历史意义。思想保守、徒有其表的“洋务运动”彻底破产了，中国必须进行一次深刻的思想解放运动！

第一次思想解放运动发生在“十月革命”以前，一百多年来的无数思想问题都被这个时期的思想家所关注，这是中国近代思想解放运动的源头，应该认真研究。

2、第二次思想解放运动。“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引发了第二次思想解放运动。在“戊戌变法”20年后，就是1918年至1948年的三十年，“新文化运动”、“十月革命”（1918年）、“五四运动”（1919年）和“中国共产党诞生”（1921年）到“国共决战”（1948年）。这一时期诞生了许多优秀的思想家革命家和政治家，如胡适、鲁迅、陈独秀、李大钊、孙中山、毛泽东等。经过许多次血与火的“革命洗礼”，这三十年“思想解放”的结论是“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经过军阀混战以及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之后，第二次思想解放运动所孕育出的最大成果是造就了中华民族的伟大领袖毛泽东和他所领导的中国共产党。

3、第三次思想解放运动。自1948年至1978年的三十年是探索“社会主义道路”的三十年。二战结束以后，全世界形成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对抗和斗争，“反资防修”是新中国“思想运动”的主题。“反右派”、“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一场触及“灵魂深处”的思想革命运动是现代中国“思想修炼”的重要过程。

期间，20世纪50年代末发动的“大鸣大放”引发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思想讨论以及60年代初发动的中苏大论战，引起了在苏联道路、美国道路的基础上开创中国道路的思想理论探索。“文化大革命”以“反资防修”为思想解放运动的主题，对于探索建设独立自主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有重大启发意义。

“文化大革命”对于传统文化的破坏和传统伦理道德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对于一次彻底的思想解放运动，对于消除共产党执政以后的贪污腐败和骄傲自满，对于改革僵化的旧体制和旧观念，“文化大革命”具有不可估量的积极影响。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很难想象后来的“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会顺利实现。

第三次思想解放运动培育了一大批敢想敢干的“革命闯将”（那些无知的“造反派”就像美国60年代的“嬉皮士”一样终于成为“垮掉的一代”，他们的牺牲或许是一种必要的历史代价。）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是，领导今日中国实现改革开放的各级领导干部都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思想洗礼中成长起来的。改革开放以后，中华民族在大变革的历史潮流中没有迷失方向、没有畏缩不前，既能勇往直前，有不至于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依然能够坚持“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不能不说有“造反有理”和“反资防修”的功劳。共产党员要讲辩证法，对“文化大革命”就不能讲辩证法吗？全盘否定“文革”，把“文革”说得一无是处，这恐怕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第三次思想解放运动发生在全球“冷战时期”，这个时期中国、苏联和美国都显得非常荒诞，许多事物表现怪异，这是非常时期的正常现象，不足为奇。试想一下，50年代初的朝鲜战争，60年代初的中苏决裂，70年代初的中美建交，毛泽东始终把整个中国放在世界政治的“风口浪尖”之上，中华民族接受了怎样严峻的考验啊！毫无疑问，中华崛起的坚实基础仍然是毛泽东奠定的，在那个“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急”的特殊年代，中国的“大国形象”和“精神气质”已经给未来的“中国崛起”埋下伏笔。毛泽东“三个世界”的划分充分表现出一个“世界领袖”的战略眼光。

当然，第三次思想解放运动的旗手是毛泽东，功过是非，一时难以评说。

4、第四次思想解放运动。自1978年至2008年的三十年是“改革开放”的三十年。回顾1898年“戊戌变法”以来110年的中国历史，“解放思想”和“改革开放”是贯彻始终不可遏止的历史潮流。自康有为以来，中国的思想解放运动此起彼伏，导致了中华民族伟大的新生。《南京条约》（割香港等）和《马关条约》（割台湾等）是两次痛苦的改革开放，是被动的和屈辱的改革开放（这两个不平等条约的历史影响今天依然清晰可见）。加入“世贸组织”和“举办奥运会”是主动的和愉快的改革开放，这是古今不同之处。

第四次思想解放运动是解决“改革开放”的思想观念问题。对于“公有制”和“私有制”的讨论、对于“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关系问题，对于“国营企业”与“民营企业”的问题，概括起来，就是“姓资”和“姓社”的问题。纠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路线偏差，克服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完全对立的思想，纠正“革命派”的冒进和“左派”的幼稚病，打破僵化、生硬的教条主义束缚，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改革开放，中华民族的创造性精神获得了自由，这就是第四次思想解放运动的历史贡献。

5、第五次思想解放运动。自2008年至2038年的三十年是“中华复兴”的三十年。“十七大”提出“进一步解放思想”应该是开启第五次思想解放运动的一个历史性会议。历史经验证明，人类社会的思想解放运动是无止境的和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每一次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都必然会造成新的思想僵化，必须经过新的思想解放运动才能推动人类思想文化的进步。而每一次新的思想解放运动往往是上一次旧的思想解放运动的“反动”、“修正”的“完善”。第五次思想解放运动才刚刚开始，它的伟大意义尚不明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对于未来三十年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至关重要的。

2008年是第五次思想解放运动的起始之年。这一年，天下大势变幻莫测，中国经历了大喜大悲、大吉大凶，几乎每一个月都会有惊天动地的事件发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政府当局应接不暇。事先突然取消的“五一”长假似乎为“5.12”大地震做了预警准备。一系列重大的天灾人祸接踵而至，使8月8日的“北京奥运会”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九月中旬，时值寒秋降至，纽约“华尔街风暴”引发了百年不遇的“金融海啸”，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全面爆发，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多事之秋”。内忧外患，进退维谷，中国面临“十面埋伏”，如何突出重围？“对外开放”的出口拉动将被“扩大内需”、“中国必须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似乎出现了反向政策调整！看来，毛泽东“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方针不仅没有过时，反而成为应对全球经济危机的“神丹妙药”！

看看半个世纪以来的中国，向苏联学习，苏联解体了；向美国学习，美国又垮了。中国还得走自己的路。邯郸学步、鹦鹉学舌不是思想解放，独立思考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放思想。第五次思想解放运动必须全面总结前四次思想解放运动的经验教训，形成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思想，树立中国文化的自尊、恢复中国文化的自信、弘扬中华民族的精神，这是第五次思想解放运动的首要问题。

二、承前启后的三十年

这三十年时中国历史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三十年。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巨大成就是惊人的，是历史的必然和未来的基础。如果没有建国以来三十年的政治基础和经济基础，改革开放将无从谈起。如果没有1898年以来中国近代波澜壮阔的思想解放运动，这三十年的“思想解放”岂不是“空中楼阁”？只有历史地看待1978年至2008年这三十年“解放思想”和“改革开放”的成就，我们才能够更好地认识和准确地评价这三十年。

首先，自1898年至1918年的二十年，中国人摆脱了“闭关锁国”、“固步自封”的思想禁锢。其次，自1918年至1948年三十年间，中国人消除了盲目西化的困惑走出了无所适从的困境。再次，自1948年至1978年的三十年，中国人破除了崇洋媚外的思想禁锢并且树立起“独立自主”和“自力更生”的信念。正因为如此，从1978年到2008年的三十年中，虽然经过了无数干扰破坏和混乱思想的迷惑，中国人的“解放思想”和“改革开放”始终保持稳步前进和有序开展，有效克服了“一放就乱、一收就死”的两难困扰。中国终于完成了历史性的“顺利过渡”，实现了“软着陆”的理想境界。

新中国成立60年可以看做是两个相辅相成的三十年，没有前三十年的基础就不可能有后三十年的发展。现在有一种片面孤立地评价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成就，忽视前三十年的历史功绩，夸大近三十年的改革成就，这不是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应该清醒地认识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历史阶段，这是一个过渡阶段，是未来三十年直到2038年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历史过度。回顾过去，我们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也犯了许多严重错误；面对现状，我们的国家处于重重危机的包围之中；面向未来，我们任重道远。吸取教训，总结经验，我们才能够把工作做好。

三、三十年的成败功过

三十年的经济建设成就有目共睹，那么，有没有失败的地方呢？从历史的角度审视“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功过成败，检讨过去三十年以来主要政策的“利害得失”，并不是要否定这三十年的伟大成就，而是要更准确地把握历史和未来。研究历史要讲辩证法和历史唯物主义，如何看待这三十年的成功和失败？对照历史，我们会发现百年中国的历史走向：

1898年至1918年：主要的思想文化领域的“革命”；

1918年至1948年：以“文学革命”为先导、“土地革命”为基础，以“产业革命”、“科学革命”为辅，“救亡图存”主要体现为战争状态的“军事革命”；

1948年至1978年：从“建立新中国”到“朝鲜战争”、“保家卫国”，从国家基本建设到“卫星上天”和“原子弹暴发”，以“政治挂帅”统领经济建设，在“建设新中国”的过程中发生的几次“思想革命”引发了中国人的“头脑风暴”。

1978年至2008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一百年前，《南京条约》和《马关条约》所要求开放的“通商口岸”，《南京条约》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马关条约》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等。其他不平等条约则分别开放了沿海个个主要城市。中国最早是这样对外开放的。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我们转变观念，陆续开放了中国沿海十几个城市，以深圳、珠海为典型，创造了中华民族改革开放的伟大奇迹。回顾一百多年以来的历史轮回，我们不禁想起孙中山先生的教诲：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回顾改革三十年以来的发展过程，理论不成熟，制度不完善，盲目发展，隐患很多。实践科学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就是要纠正三十年以来的一些失误。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三十年来的发展使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环境污染、资源浪费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发展不平衡又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仅仅依靠劳动密集型和资源消耗型的发展模式已经是死路一条，如何节能减排、做到生态环保和可持续发展，这是未来中国必须解决的难题。

四、三十年来的世界历史

三十年来，世界历史发生了一些“空前巨变”，值得特别注意。由于20世纪90年代“互联网”技术的普及，人类进入了一个“全球一体化”时代。从“苏联解体”、“东欧巨变”到“亚洲崛起”和“中华复兴”，甚至于最近发生的百年不遇的美国“华尔街金融海啸”，我们的世界正在发生着意想不到的“空前巨变”。毫无疑问，许多历史真相被错综复杂的表面现象掩盖起来，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冲突与融合，西方文化与中国为代表的东方文化之间的冲突与融合，是这个三十年历史发展的核心问题。“美元信用”崩溃之后，延续了三百年之久的“资本主义神话”在“华尔街风暴”中彻底破灭了，资本主义信仰的虚伪性暴露无遗，只有社会主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才能够挽救危机深重的资本主义世界。

在最近一个多月的“金融海啸”的袭击之下，世界上最古老的资本主义银行——英国“英格兰银行”——也难免“国有化”的命运，美国五大投资银行相继破产，“贝尔斯登”、“雷曼”、“美林”、“摩根大通”、“瑞银”……这些世界金融领域的“巨无霸”个个都是“百年老店”，它们是现代资本主义的“超级神话”和“历史奇迹”。然而，仅仅在顷刻之间就彻底崩溃了。资本主义的贪婪本性和罪恶本质正在被揭露出来，一次空前的经济危机将是剥削阶级最后的坟墓。所有资本家的谎言都将在经济危机中破产，一切阴谋都将充分暴露，真相将大白于天下。只有社会主义能够实现人类的公平正义，才能够实现共同富裕的梦想。

一百多年以来，世界经济和人类文明发生了巨大的进步，然而，许多严重威胁人类生存的问题却日益突出。资源枯竭和人口危机陷入恶性循环，生态危机、能源危机和粮食危机日益加剧，环境污染、地区冲突、恐怖袭击和军事威胁愈演愈烈，人类的生存环境日益恶化，仅仅是美国库存的核武器就足以毁灭地球几十次！现代资本主义文明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进入21世纪以后，气候变化无常，天灾人祸不断。2001年“9.11”之后，美国霸权时代一去不复返了。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2008年9月14日纽约华尔街的“金融危机”引发了蔓延全球的经济危机。资本家的谎言犹如“画饼充饥”，资本主义文明成为“海市蜃楼”，这个世界能够依靠谁呢？昙花一现，繁华如梦，残酷的现实令人深思：大厦将倾，世道要变了！中国有句俗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难道不是吗？

五、展望未来的三十年

再过三十年，就是2038年，那时的中国和世界会怎样？这难道不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吗？

我个人亲身经历了1978年至2008年的三十年中国历史变迁的巨变过程。1981年家里和单位开始有了电视机，1991年安装了住宅电话、使用电脑帮助整理文章，1999年我使用了自己的手机，2001年有了笔记本电脑……一切变化如此之大，回忆起来恍若隔世。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到2038年的未来，中国和世界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记得1982年我上大学的时候，团支部讨论的一个问题是：女生穿高跟鞋是否属于资产阶级思想？今天看来，这是多么奇怪的问题啊？我们今天讨论美国的商业投资银行被“国有化”是不是“美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许，在2038年的时候再回头看看这个奇怪的问题，又会有什么感受呢？

（未完待续）

真相：美元背后的阴谋！

http://www.blogchina.com/20081031622505.html

张正春